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空荡的厂房里，最后一批拜腾试验车被挂上二手平台=。 页面描述冷得像讣告：▷○▲“厂子没了，不能上牌，按报废车处置。 ”这些车曾承载着□◆◇“下一代智能终端”的梦想▲，如今电池衰减△▪▷、轮胎龟裂，仪表盘积着厚厚的灰。

　　而三年前，这些车的设计师们▼◆●，正在硅谷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拆着刚空运到的比利时巧克力。 财务数据显示▼▲■，2018年拜腾北美办公室的零食采购预算高达700万美元，折合人民币超过5000万。员工们喝着现磨咖啡，讨论着要不要把会议室沙发换成更符合人体工学的款式。

　　这种割裂感贯穿了拜腾短暂的一生。 它诞生于2017年新能源最狂热的年代，创始人冯长革靠着豪华车经销商的家底，拉来了汽车界的▪▪▲“复仇者联盟”：宝马i8之父毕福康▷、让英菲尼迪在中国销量翻倍的戴雷○▲▷、前沃尔沃中国总裁付强…团队名单亮得像颁奖礼红毯●☆。

　　腾讯=●、富士康、宁德时代和一汽集团争着送钱。 B轮融资时，甚至有地方国资追着投●，却被拜腾婉拒：“我们不缺钱。 ”两年时间○◇◁，84亿融资到位=，估值冲到200亿●。戴雷在发布会上指着48寸巨屏说：☆◆“我们要重新定义汽车。”

　　2018年1月拉斯维加斯CES展，拜腾M-Byte概念车揭开帷幕时，全场响起了当晚最热烈的掌声。2.9米轴距-…、对开门设计=•、方向盘中央嵌着触控屏，最震撼的是横贯中控台的48英寸共享全面屏△◆▪，比特斯拉所有屏幕加起来还大。

　　“这不是车，是移动的智能客厅。 ”媒体标题这样写。 六万台意向订单从全球飞来，投资人会议排到三个月后■□…。 在南京总部•…•，前台每天要接待十几拨考察的地方领导○□▽。 一位参与早期融资的机构负责人回忆：“当时觉得押中下一个特斯拉了。 ”

　　拜腾把全球化写在基因里•★。 德国慕尼黑设设计中心，美国硅谷搞研发，中国南京建工厂。 内部文件显示，仅2018年，高管跨国差旅费就超过3000万元•▼。 毕福康常驻北美，戴雷坐镇南京，每周三小时的越洋视频会是固定节目。

　　问题从第一次视频会就埋下了。 北美团队坚持用英制单位（英寸◇▼▪、磅），南京工厂用的却是公制（毫米、公斤）。 一个简单的零件图纸，需要两边工程师反复换算□■。有次为了中控屏边框弧度●□，双方发了37封邮件■、开了5次会，42天才定稿▽○◁。

　　“那段时间感觉在给美国分公司打工。 ”南京研发中心一位工程师苦笑=▽◆，“任何修改都要硅谷批准，他们下班了我们才能发邮件，等回复又是十几个小时。 ☆▪”

　　更微妙的是权力分配。 董事会9个席位，毕福康占1席▷◁，戴雷1席▪，创始人冯长革的和谐汽车占3席••。 按照规定，重大决策需要6票以上通过。 毕福康和冯长革私交甚笃▼☆◇，两人经常在董事会前通电话。 戴雷提出的中国市场本地化方案□◆▪，三次被董事会否决。

　　“戴雷想先做高配版打开口碑□，毕福康坚持标准版走量。”一位离职总监透露，“吵了半年，最后两个版本都做○△-，研发成本直接翻倍。 ”

　　2019年4月上海车展，拜腾展台依旧人潮涌动○▲◆。 但细心的人发现，本该站C位的毕福康不见了。 一打听，他早已悄悄离职，去了另一家新造车公司艾康尼克。 官方说“个人原因”，内部邮件写“战略分歧▲”。

　　戴雷接任全球CEO，等待他的是个烂摊子。财务数据显示，截至2019年第一季度，拜腾账面资金已不足5亿元，而每月人工成本就超过8000万。 北美办公室300多人，平均年薪超过15万美元。 南京总部员工不足800人，副总裁头衔却有29个。

　　花钱的名场面远不止零食。 上海品牌店开业时，所有员工制服请法国设计师定制，空运费用就花了上百万•。 员工名片一盒成本上千，用的是加厚金属材质△。 南京工厂奠基仪式●★▪，红毯从门口铺到马路，请来的媒体住五星酒店套房。

　　最魔幻的是生产资质收购▽。 2018年9月，拜腾宣布以1元价格收购一汽华利100%股权•◇…，获得造车资质。 但附加条件是承担一汽华利8亿元债务和5462万元员工欠薪。 收购后，拜腾没改造一汽华利任何生产线，只是把资质挪到南京新工厂。 相当于花8亿买了一张纸○□。

　　同期，蔚来选择和江淮合作代工☆☆-，把资金集中在研发=；小鹏自建工厂分三期推进▼◁，首期600亩只花了40亿；理想更狠…，买资质时连对方闲置生产线一起租下□，边改造边试生产。

　　“他们好像没意识到钱是会花完的-☆。 ●△●”一位参与C轮尽调的投资经理说○△，▷“看预算表时我手都在抖■，光2020年市场活动就报了3个亿，可车呢？”

　　车还在实验室○•…。 M-Byte的48寸屏遇到致命问题，碰撞测试不过关。 这么大一块玻璃横在面前，撞车时就是碎片炸弹。 工程师提议改小或分屏△◁，北美设计团队坚决反对：“改了就不是拜腾了○=▪。 ”来回扯皮四个月=•▲，最后妥协方案是加贴防爆膜，成本又涨了20%。

　　2020年春节前，南京工厂终于装好了第一条生产线▲。工人们调试设备时发现，冲压模具的尺寸和车身钢板对不上，又是英制公制转换出的错。等美国发来修正图纸，疫情已经暴发，海外工程师来不了中国。

　　4月▼■，账面彻底归零。戴雷召开全员视频会，声音沙哑：“中国区7月1日起停工停产■□◇，留守团队不超过100人。”有员工在弹幕里问▲•■：“北美那边也停吗？ ”没人回答。

　　其实北美办公室三个月前就锁门了。保洁人员进去时，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鱼子酱★▽=。 零食柜剩下半袋比利时松露巧克力，保质期到2022年。

　　2021年1月，转机似乎来了△。 富士康宣布注资2亿美元与拜腾合作，计划2022年一季度量产M-Byte。 南京工厂重新亮灯，供应商接到询价电话◆▪•。 但富士康团队进驻后发现，问题比想象中复杂▷◇。

　　▲-“一汽集团作为股东，要求使用指定的电池供应商。富士康想用自己的体系，谈不拢。 ”知情人士透露。 更麻烦的是拜腾德国子公司，2021年6月被供应商申请破产，债务纠纷涉及整个欧洲业务。

　　富士康犹豫了。 投资协议里有个条款★■：△□“尽调满意后付款。 ”尽调报告还没写完，一汽突然出手，联合南京政府成立新公司◁○“盛腾”，接管拜腾部分资产-☆。 富士康顺势退出▲，2亿美元成了泡影。

　　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★△。 2022年开始，拜腾资产被分批拍卖。 最值钱的南京工厂评估价24亿，第一次流拍，第二次流拍…降到16亿还是没人接。 2025年春天，第七次拍卖公告挂出：8▲.18亿元，底价。

　　这次终于有人举牌。买家是南京本地一家新能源零部件企业，看中的是厂区现成的厂房和土地。 设备早就过时了，生产线拆了当废铁卖。 那些曾令无数人惊叹的48寸屏原型，被工人从试验车上撬下来…，扔进垃圾箱时屏幕还亮着▪。

　　拍卖成交那天，拜腾前员工群里有人发了张旧照片▷：2018年CES展台，毕福康和戴雷并肩站着，背后巨屏上写着“THE FUTURE HAS ARRIVED”（未来已来）。 下面有人跟了句：▪□“未来确实来了，只是没我们的份。 -•”

　　拜腾破产清算报告里列着密密麻麻的债权人名单=△■：宁德时代欠款2.3亿□▽，博世欠款1.8亿，南京本地一家广告公司被欠67万，最小的一笔是某员工食堂供应商，2850元。

　　这些数字拼出84亿资金的去向：不是研发◆☆，不是工厂，是跨国会议、定制名片、空运零食，是董事会里的投票博弈□△▼，是48寸屏上固执的防爆膜。

　　有趣的是，直到今天还有粉丝在二手平台问那些试验车•▼☆。“能启动吗？我买来当收藏。”卖家总是回同一句◇▷☆：“电池饿死了，厂子也没了，当模型摆着吧。”

　　更讽刺的是拜腾北美办公室旧址▷■。 那栋硅谷写字楼现在租给了另一家中国新能源公司◆◆▼，他们今年刚把车卖到欧洲●★。 前台接待区放着智能驾驶演示屏△，尺寸不大，但碰撞测试拿了五星□。

　　如果拜腾当初把那5000万零食钱省下来，真的能造出量产车吗？ 还是说，这种“烧钱不眨眼”的基因☆▼，早就注定了它哪怕再多84亿，也逃不过失败的结局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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